文 | vb動脈網
“HPV自檢到底是不是智商稅?”大多數女性正是帶著這種將信將疑的態度,一次次購入時下大熱的HPV自檢產品。
實際上,在自我意識不斷增強的當下,似乎很少有女性可以拒絕一款可以兼顧健康和隱私的產品。過去的HPV疫苗是如此,當前的HPV病毒自檢也是如此。
在小紅書平臺上,與HPV自檢相關的筆記多達數萬條,內容涉及檢測試劑的選擇、正確的檢測方式、不同檢測結果的應對等各方面。當然,被關注最多,爭議也最大的仍是檢測試劑的準確性。但這並不妨礙HPV自檢產品的銷售,在性能的不確定中快速起飛。據京東健康數據,2023年HPV分型居家自檢盒訂單量同比增長超過58%,HPV檢測已經成為居家自檢最熱門的賽道之一。
作為女性健康的第二大殺手,宮頸癌的一個特殊性在於病因高度明確。研究表明,幾乎100%的宮頸癌由人乳頭狀瘤病毒(HPV)感染引起。
對於不少女性而言,初識HPV病毒,是在身邊朋友紛紛設法接種HPV疫苗的聲浪之中。在HPV疫苗剛火起來的那幾年,接種HPV疫苗在一些女性的認知中,與預防宮頸癌畫上了等號。她們中的許多人甚至跨境去接種這種據說能夠預防宮頸癌的疫苗。隨著進口HPV疫苗被引進國內,更多女性有了便捷的接種選擇。短期內,這種疫苗的供需缺口極限拉滿。一針難求的HPV疫苗,需要排隊等待一年以上才能接種,或者花費數倍於疫苗本身的價格,走接種HPV疫苗的綠色通道。一時間,HPV疫苗這種嚴肅醫療產品,成為了現象級的消費爆品。
後來,HPV疫苗大火之後迅速遇冷,最大的進口HPV疫苗廠商默沙東甚至無限期暫停向國內市場供貨,頗讓人錯愕。但HPV疫苗帶來的連鎖效應,才剛剛開始顯現。
HPV疫苗接種的流行,除了普及對宮頸癌的科學認知,更重要的是,讓更多女性開始主動接觸HPV檢測。如今,人們已經瞭解到,在HPV病毒和宮頸癌之間,有著複雜的非線性關係。守護自身宮頸健康,除了注射疫苗,還需要掌握HPV病毒感染情況。在HPV疫苗接種前,需要先排除已經患宮頸癌的可能,這就會涉及HPV病毒檢測。
在女性中,生殖道HPV感染比較常見,只有HPV持續感染才可能發展為宮頸癌。在HPV疫苗接種前,如果確定感染16型或者18型HPV病毒,需要通過內鏡來排除宮頸癌。在HPV疫苗流行前,宮頸癌篩查早已形成完整的方法論,即通過前述HPV檢測、液基薄層細胞學檢測(TCT篩查)和陰道鏡的組合,來準確判斷宮頸癌的早期或者癌前病變。
不過,儘管在大多數專為女性設計的健康體檢套餐中,都包含了HPV檢測和TCT篩查。不過,傳統宮頸癌篩查方法給女性生理、心理帶來的體驗感都並不好,並沒有真正推廣開。通常,建議30歲至65歲女性,每5年進行一次TCT和HPV的聯合篩查,或者每3年進行一次單獨的TCT篩查。但目前,我國35-64歲女性的HPV篩查率只有36.8%。
HPV疫苗接種的大流行,帶來了女性參與HPV檢測由被動到主動的轉變。而由此激發的宮頸癌篩查增量需求,推動了開發和銷售體驗更友好的HPV自檢,或者自採樣產品的熱潮。
在某電商平臺上搜索HPV自檢,會彈出成數百款來自不同品牌的相關產品,其中不乏萬孚生物、魚躍醫療等大品牌,單品定價從數十元到數百元不等。部分銷量靠前的單品下,顯示有數萬人付款。
某電商平臺部分銷量較大的HPV自檢產品 數據來源:動脈網根據公開資訊整理
其中,最常見也最暢銷的,是尿液樣本HPV病毒染色試紙。這種試紙定價在約20元~約40元之間,使用方法類似早孕驗孕棒。取新鮮尿液滴入試紙中,靜置一段時間,觀察檢驗區顏色,與色卡對比判斷結果。
尿液樣本HPV病毒染色試紙的基本原理,是抗原抗體反應。當尿液樣本與試紙混合后,試劑中的抗體能夠特異性結合到尿液中的HPV病毒抗原,從而形成抗原-抗體複合物。這種複合物可以通過特定的顯色劑進一步檢測,從而判斷是否存在HPV感染。部分尿液樣本HPV病毒檢測試紙會利用化學顯色反應來增強信號。比如,尿液中的HPV病毒感染會導致細胞病變,釋放遊離巰基等代謝產物,與2-硝基苯甲酸等顯色劑發生反應,生成帶顏色的產物。
不過,從使用反饋來看,市面上的許多尿液HPV病毒染色試紙準確性存疑。在小紅書平臺上,不少博主嘗試多款不同品牌的尿液樣本HPV病毒染色試紙後,分享了多次測出假陽性結果的經歷。
實際上,大多數尿液樣本HPV病毒染色試紙只是I類醫療器械,只需要進行備案管理,上市前沒有經過嚴格的臨床驗證。部分品牌會在使用方法中提到自家產品作為輔助篩查手段的局限。通常,對於尿液樣本HPV病毒染色試紙的陰性檢測結果,建議每半年複查;對於弱陽性結果,則建議每月複查,檢測頻率遠高於傳統的宮頸癌篩查。
相對而言,基於陰道樣本的HPV自採樣相關檢測產品,定價相對較高、操作便捷性也略遜一籌,但準確性相對有保障。2024年5月,FDA批准了由羅氏開發的全球首款用於女性收集陰道樣本的自測採集試劑盒。通過這款自測採集試劑盒,使用者收集自己的陰道樣本,寄送到相關實驗室,後者使用羅氏的 cobas®分子儀器進行分析,對14種高危型HPV病毒進行分型檢測。
在國內,迪安診斷、凱普生物、之江生物、華大基因等主流的第三方醫學檢驗中心、IVD企業紛紛佈局了HPV自採樣檢測相關產品。在電商平臺上,這類檢測產品定價在百余元到數百元不等,由於銷售規模相對較小,通常隱藏在尿液樣本HPV病毒染色試紙之後。
之江生物的微采,是國內最早的HPV自採樣產品之一,可以實現對15種常見HPV病毒的分型檢測。不同於尿液樣本HPV病毒染色試紙往往10分鐘~15分鐘就可以顯示檢測結果,微采和目前市面上的大多數HPV自採樣產品的採樣和檢測過程分離,通常實驗室會在收到消費者寄出的樣本後,3~5個工作日出具報告。有意思的是,微採上市之初,就推出了售賣機的模式,用戶可以在疾控、婦幼保健院、診所等醫療場景,便捷地購買HPV自採樣試劑盒。
此後,華大基因、凱普生物等頭部IVD企業相繼開發了HPV自採樣產品。2017年,華大基因推出“互聯網+HPV自取樣”模式,旗下的SeqHPV分型基因檢測,可以同時針對17種高危型HPV病毒和6種低危型HPV病毒完成分型檢測。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6月底,華大基因HPV檢測已累計服務超過750萬例女性。2020年,凱普醫檢推出HPV37分型檢測、婦科感染性疾病篩查套餐兩款自取樣新產品。其中,37分型檢測包括13種高危型HPV病毒和24種低危型HPV病毒。
值得一提的是,迪安診斷在HPV自採樣方面佈局頗深。除了在自家旗下C端平臺曉飛檢推出HPV分型居家自檢,實現對17種高危型HPV病毒和6種低危型HPV病毒的分型檢測外,還為專業的HPV自採樣品牌提供第三方檢測服務。
創立於2021年的迪爾菲品牌,是迪爾菲醫療旗下專業的HPV自檢平臺。除了常見的HPV自採樣檢測外,迪爾菲的宮頸癌篩查方案還提供必要的TCT篩查。如果使用者HPV檢測結果呈陽性,檢測中心會進一步做(TCT)液基薄層細胞學檢查。其中,迪爾菲的HPV檢測服務由母公司迪爾菲醫療和迪安診斷共同完成,前者提供根據女性特點及偏好的採樣器,後者負責樣本檢驗。
通過對市場上在售的HPV自檢產品的簡單對比,動脈網發現,相比尿液樣本HPV病毒染色試劑,HPV自採樣檢測產品更接近嚴肅醫療產品。
首先是在產品資質方面,儘管大多數HPV自採樣檢測產品都只按照I類醫療器械完成備案,但最終的檢驗過程通常在符合資質的醫學檢驗實驗室完成。其次,準確性方面,有數據表明,HPV自採樣檢測的敏感度和特異性,與臨床醫生手工採樣的檢測接近。在此前一項納入超過15萬名女性的薈萃分析中,HPV自採樣檢測能夠檢測出88%CIN2及以上病變,和89%的CIN3及以上病變,並排除96%的CIN2及以上病變,和96%的CIN3及以上病變。其中,CIN表示宮頸上皮肉瘤樣病變,CIN2 指中度不典型增生,CIN3則屬於重度不典型增生和原位癌。
此外,HPV自採樣產品往往提供了異常結果的後續管理路徑,比如提供專家轉診的綠色通道等。其中,迪爾菲的篩查產品還聯合商業保險公司,為陽性患者提供診療的支付解決方案。
“現階段,HPV自檢仍然處於發展的早期階段,宮頸癌篩查的覆蓋率也遠遠沒有達到要求的水準。”相達生物中國區總經理官鑫向動脈網表示。
2019 年,我國國務院發佈的《健康中國行動》,就明確提出,宮頸癌篩查縣區覆蓋率在2030年達到90%以上。2021年,國家衛健委印發《宮頸癌篩查工作方案》,提出到2025年底,實現適齡婦女宮頸癌篩查率達到50%以上、早診率達到90%以上的目標。而在世界衛生組織2020年發佈的《加速消除子宮頸癌全球戰略》中,也強調到2030年,70%的女性在35和45歲之前各接受一次高效的宮頸癌篩查。
在官鑫看來,正是這些篩查率目標的倒逼,撬動了HPV自檢行業的提速發展,“畢竟傳統的宮頸癌篩查方法下,女性的依從性仍有待提升。”
近年來,全球宮頸癌篩查的重心,也不斷向自採樣方式轉移。2017年以來,澳大利亞、英國等多個國家將陰道自取樣篩查納入國家子宮頸癌篩查計劃,有效提高了從未篩查和篩查不足人群的參與率。目前,全球已有近20個國家將陰道自取樣篩查,納入常規子宮頸癌篩查方案。此外,2022年,世界衛生組織更新了自我健康維護指南,對自取樣子宮頸癌篩查給出了指導意見,強烈推薦普及自取樣篩查,並將其作為實現 2030 年全球階段性目標的關鍵策略。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陰道自採樣外,基於尿液樣本的HPV自檢準確性也不斷在臨床研究中得到驗證。
實際上,尿液樣本和陰道自采樣的HPV自檢原理很接近。1943年,研究人員提出宮頸表面的細胞可以脫落,並混合於宮頸及陰道分泌物中,通過塗片檢查可以發現,形成了經陰道採樣做HPV檢測的理論基礎。而尿液沖刷會帶走陰道分泌物及宮頸陰道脫落的細胞碎片。理論上,如果這些細胞碎片中帶有HPV病毒,在尿液樣本中同樣可以檢測到。在一項入組了1459女性的前瞻性研究中,對於CIN2病變的檢出,尿液檢測靈敏度是100%,特異度是58.7%,與陰道分泌物標本檢測顯示了較好的一致性。
當然,早期篩查只是宮頸癌防控的一個環節,而HPV檢測則是其中的一個階段。如果採用何種樣本和採樣方式,只有在數據支撐下,建立起防控的閉環,才能為宮頸癌管理提供有效的解決方案。
當前,基於HPV自採樣檢測,也建立起了異常結果分流管理的體系。根據《陰道自取樣高危型人乳頭瘤病毒檢測用於子宮頸癌篩查的中國專家共識(2024)》,如果16型或者18型HPV病毒檢測呈陽性, 直接轉診陰道鏡檢查;而其他12種高危型HPV病毒檢測呈陽性,則進一步加測TCT篩查。如果沒有異常結果,建議1年複查,一旦發現任何高危型HPV呈陽性,將轉診陰道鏡檢查。
雖然HPV檢測的開發者始終在迎合消費者對便捷和隱私性的追求,但科學的宮頸癌防控畢竟是一項複雜的系統工程,是任何單一的檢測產品都無法獨立完成的。回答HPV自檢是否智商稅的問題,也需要跳出產品本身之外,從閉環管理的可能性中去分析。